孩子有问题 社会当“吃药”合江县女孩陈焰梅身后事

 
   
    “跳江救了人，但被说成打群架死的。女儿死得太冤枉！”13日，泸州合江县榕山镇长江边，陈朝江喃喃自语。当日，和陈朝江一同来到江边祭祀逝者的，还有10多名女孩。她们都是陈朝江的女儿——死者陈焰梅的生前好友。年龄在十六七岁之间。
     5月25日，也就在该江段，16岁的陈焰梅溺水身亡。此后，关于陈焰梅之死，网络和坊间出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版本。版本一，陈焰梅系打群架身亡，“当时10多个女生群殴！”版本二，陈焰梅救人牺牲，“一共从江中推出了两名女生！”
连日来，成都商报记者对这起事件展开调查。16岁少女溺亡背后，是这些花季少女们解决矛盾的逻辑。最终，一个意外，注定会给她们的青春，留下残酷一页。
 
救人者陈焰梅
 
    “我不想让女儿死得不明不白。女儿是因为救人而死的。她不会水，但却跳到长江中，拉出了两个人。”13日中午，榕山镇长江边，中年汉子陈朝江脸上，写满悲切。陈朝江身边，当初一手将陈焰梅拉扯长大的奶奶，已晕死过去。一同前来的陈焰梅生前好友，则将玫瑰花瓣，一朵朵抛入江中。
    亲友印象中，陈焰梅长得高高大大，白白净净，“差不多一米七。”然而，16岁的生命，却在5月25日这天戛然而止。
    当天中午，长江边上出现了11名女孩子，其中，有4名为附近榕山中学女生。另外7名，则已离开了学校。她们的年龄，大多为十五六岁。陈焰梅，置身后面7人中。去年合江马街中学毕业后没有考上高中，陈焰梅随即进入社会。
    “榕山中学的梅梅突然从江边走进了长江，越走越远。另外两名榕山中学的女生撵了过去，3人很快就开始在江水中挣扎。当时，陈焰梅距离长江边还有五六米远。冲到江边后，陈焰梅进入长江。先将后来进入江中的两名女生推出江面，并试图再去救第3人时，我们就听到她叫了一声：‘不好，我的脚被渔网勾住了，快来救我！’，然后，我们就看到陈焰梅的身子慢慢在江中消失。”当日现场的女生雪雪、岚岚等人介绍。
    最终，第3名女生是被一位名叫邢庚的陕西小伙救出。当时，邢庚正在这一江段钓鱼，“对方先游了一段，但随后又游了回来，说江中有渔网，很危险。最后是用鱼竿拉起了那名女生。”目击者说。
    陈焰梅救人，成都商报记者从合江县公安局也得到了证实。该局政工室负责人告诉成都商报记者，“我们掌握的情况显示，陈焰梅当时确实救了人！”
这一情节，也坚定了陈朝江的想法：“我女儿就是救人死掉的！”
 
长江边上的群殴
 
    连日来，成都商报记者相继采访了当日和陈焰梅一起的另外6名女伴，榕山中学4名女生当中的一人。多方印证的结果显示，5月25日这天中午，长江边上确实发生了群殴。
    女孩雪雪介绍，此前，她们当中的一名女生君君，就和榕山中学的这4名女生当中的人存在过节，“还在榕山中学读书时，就被对方打过。”
25日当天，榕山中学的4名女生和7名已经离开学校的女生，相约江边。走到一起后，冲突发生了。君君介绍，自己胳膊先被对方用手抓了一把，并流血了，“对方出了手，我们这边的人也就出手了！”
    多方核实的细节显示，率先进入长江当中的榕山中学女生梅梅，当天被人打过耳光。7名女生中的岚岚介绍，自己也无法理解，当时梅梅为何会进入长江，“我只听到她口中喃喃自语，‘我就是要让你们坐牢，让你们赔命’！”
    这起群殴，最终以其中一人进入长江，然后救人者溺亡而结束。也就在梅梅进入长江时，除了榕山中学的其他另外两名女生，之前打过梅梅的女孩，也纷纷加入到了救人之例，“陈焰梅个子高，她先将人推到浅水区，我们就跳到江中将人拉了回来。”7名女生中的雪雪表示。昨日下午，被陈焰梅推出深水区的榕山中学女生兰兰介绍，由于不会水，自己去拉梅梅时，“吃了很多水，人都晕过去了。等我醒过来，人就到了岸上！”
    和陈焰梅一起的6名女生介绍，当日，陈焰梅并未动手打人。不过，公安部门却给出了不同的答复。合江县公安局政工科负责人介绍，经核实，陈焰梅此前有过受邀殴打他人情节，“对于救人这一情节，我们给予了肯定。但救人是基于先将对方置于危险境地这一客观现实后的补救行为。和见义勇为相距甚远。”而对于当日参与斗殴的女生，该负责人则表示，已全部给予了处罚，“拘留，但由于全都是未成年人，最终免于执行！”
 
一起事件的两个版本
 
     群殴！救人！当同一起事件突然逆转，从坊间至网络，也就有了两个不同的版本。版本一，陈焰梅系打群架身亡，“当时10多个女生群殴！”版本二，陈焰梅救人牺牲，“一共从江中推出了两名女生！”对于第一个版本，不乏有人感慨，“现在的年轻人都成啥了嘛！死得活该！”
     对于上述语言，陈朝江表示，身为死者父亲，自己很难接受，“女儿虽然不在了，但我一定要让她死得明明白白。她就是因为救人而死的！”
对此，当日和陈焰梅一起的其他女生也表示，网上一些留言，现在自己都不敢看，“我们承认确实动手打了人。但陈焰梅确是因为救人而死的。这也不能抹杀！如果没有陈焰梅，当天可能还会死更多的人！”
    四川警察学院心理学副教授、心理咨询中心主任陈华表示，这实际上表达出了社会评价上面的简单二元对立，“打了架的孩子，难道就是坏孩子？谁的青春没有冲动？当然，救人者，我们也不需人为拔高，一定认定对方为英雄。这就是一起不该发生事情！是一起悲剧！”
 
“法外之法”的解决手段
   
    耳坠、厚厚的眼霜、鲜红的指甲。单从装扮上看，16岁的君君，显示出了与自己年龄不相称的成熟。但这种表面早熟背后则是，当日，派出所民警做询问笔录时突然提高声调，一下就将君君吓哭了，“我觉得对方好凶！真的害怕！”
采访中，成都商报记者了解到，除了和莉莉3年前就已认识外，陈焰梅和当天前去江边的其他5名女生，相识时间，不超过一个月。25号这天，陈焰梅就和她这些十五六岁的朋友们，来到江边，以一种社会化的方式，解决矛盾。最终，一个意外，夺去了陈焰梅宝贵的生命。同时，也给参与者们留下了心灵的创伤。“我现在都不敢想那天的事情，要是这个事情没有发生，那该多好！”有受访者如是表达。
   “十五六岁的人，为何会采取‘法外之法’的手段解决问题，值得关注！”采访中，心理学副教授陈华表示。
    陈华看来，这起事件的发生，体现出了当前孩子们生理与心理成长上面的不相称，“身子长得很快，似乎心理也成熟得快。包括很多家长都会说，自己的孩子很早熟。小小年纪就对这个社会了解不少。但这种心理上面的成熟，也呈现出畸形。比如，对于实用主义、功利主义乃至于社会潜规则的东西，了解得很多。但对于责任感、敬畏生命等真正体现心智成熟的内容，却存在短板。采用‘法外之法’的手段解决问题，这难道不是当前社会在孩子身上的折射？要知道，模仿能力最强的，正是孩子！”
    对于群殴后又奋不顾身救人，陈华则表示，这正是这些孩子心理上幼稚的体现，“成年人和孩子的区别在于，孩子更加情绪化。一般而言，孩子是不会有真正的仇恨。才出手打人，情绪得到宣泄后，仇恨就没有了。看到对方有危险，还会施以援手。我多么期待这些孩子能够尽快成熟起来。但这种成熟，不是以简单的社会化作为标准！这种社会化的成熟方式，不是真正的成熟！”（除陈焰梅外，文中牵涉到的未成年人均系化名）
 
记者手记
孩子有问题 社会当“吃药”
 
为了解决矛盾，11名女孩相约江边。斗殴、救人，最终以一条如花生命的结束作为故事的终结。
这起发生在5月25日，合江江边的溺亡事故，吸引了不少关注的目光。毕竟，女生、群殴、溺亡，故事情节足够吸引眼球。了解完后，不少人都发生这样一声叹息：“哎！现在的孩子！”
“哎，现在的孩子！”这有着一种成年人的道德优越感。
和孩子的情绪化相比，成年人，正是以其理性作为区分。当我们看到，矛盾最终以斗殴的方式来解决。斗殴发生后，有孩子竟不惜以身涉险，进入长江。暴力，成为了解决问题的方式。对生命的轻率，最终像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般，导致生命的不可挽回！
为什么会这样？这是一个不太好回答的问题。
和生理上面的早熟相匹配的，却是孩子们心智上面的不健全。理性的思维，驾驭不了欲望这匹脱缰的野马。相信肉弱强食的丛林法则，却少了应有的悲悯情怀、人文关怀。圆滑、世故、潜规则，当孩子以一种“操社会”的姿态走向成熟。这真是对我们对当下我们这个社会最好的嘲讽。在这个不拼亲爹就拼干爹的社会，每个孩子犯下的错误，都能在成年人身上找到问题的症结。难道，我们能够给予孩子们的，就是这些！
孩子有问题，社会就当“吃药”！